过去式。
会议室的落地窗视野极佳,大片阳光洒了满屋子的温柔,摇晃的树影在微光里跳跃,不规律的窜动频率犹如小鱼此刻的心,在感性和理性之间反复横跳。
如果没有工作这层枷锁,小鱼不会给他靠近自己的机会,至少现在不会。
她觉得在任何一段感情中尊重必须放在首位,当年的他莫名其妙地消失,现在又突然出现,他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他游刃有余地掌握这份感情,也在间接操控她的情绪。
她欣喜他还活着,也厌恶他的自大,憎恨他的离开和归来。
*
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似悦耳的音符,那个声音太过美妙,一秒把温砚带回那个炎热的夏夜。
蝉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聚在小院里赏月吃西瓜,任奶奶和邹婶边嗑瓜子边聊八卦,小鱼和唐澄宇比赛谁吐得西瓜籽更远,徐茵是裁判,温砚坐在小鱼身边替她扇风,盯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傻笑。
闷热的晚风如火烧,装在一个叫作回忆的盒子里,七年的光阴足以摧毁那些真实又虚幻的梦境,
彼时我们已经长大,回望却已物是人非,有人逝去,有人离开,小院的一砖一瓦破碎在冰冷的机器里,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个夜晚,在最纯真的年纪,真诚地拥抱亲情,友情和爱情。
有节奏的敲击声倏然停下,温砚强行在回忆里抽身,看向被阳光晒的昏昏欲睡的小鱼。
频繁熬夜的后遗症是严重睡眠不足,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太过温暖,或许是短时间的心脏暴击令人疲倦,或许是太久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小鱼忽然之间觉得好累,全身心的放松似脱去一层坚硬的壳,这几年接连的变故让她没有时间思考,她不敢停下,只能蒙头往前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成长迫使我们学会沉默,提醒我们承担责任,却没有告诫我们如何好好爱自己。
屏幕上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她强撑起精神继续打字,意识混沌的瞬间,头径直往下坠,一只柔软的大手精准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温砚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拉开椅子坐到身边。
她似乎睡得很沉,嘴角轻微上扬,大概是一个很甜蜜的梦。
“唔...小流氓...”
细软的呢喃,似小猫爪在他胸口狠狠挠了一下,眼眶瞬间红透。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伸手替她遮住阳光,那个不断穿梭在他梦里的小姑娘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们一定会有未来,他会用余下的时光给她所有的爱。
“滋溜。”
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是前来送咖啡的前台小姐。
温砚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她心领神会,默默退出,关门的瞬间,她看见温砚侧头趴在桌上,静静地盯着熟睡的女人。
直到此时,前台小姐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拒绝所有示好,会在画室一待便是一天一夜,用各种绚丽的色彩描绘唯一的画中人。
成年人擅长隐藏情绪,却唯独藏不住爱。
即便没有说出口,爱也会融化于你的情绪,动作和眼神。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悉数黯淡,你的眼里只有她,你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
夕阳西下,深沉的暗光覆盖天际,预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小鱼睁开眼便瞧见和自己同一个睡姿的温砚,他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睫毛轻盈颤动,熟悉的画面令她心头一荡,总觉得下一秒邹婶会来敲门,提醒他们晚饭做好了。
回忆是裹着糖霜的玻璃渣,入戏越深扎得越狠。
她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她害怕失控的感性会动摇不够坚定的理性,害怕自己因太过思念而原谅他的不告而别。
小鱼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借着余晖照耀的最后一抹光芒,她顺利走到门前,距离撤退计划仅剩最后一步。
“醒了?”
低哑迷人的男声,介于清醒和混沌之间的纱质感。
小鱼整个人定住,压制住内心的慌乱缓慢转身,半真半假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平时没有这么不专业。”
温砚笑而不语,起身捞起被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淡定地朝她走来。
“晚上温度降低,不要着凉。”
外套很自然地罩在她身上,开口的语气温柔又强势,“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在甲方面前睡着这件事,你也不希望你们公司的人知道吧?”
小鱼盯着那张伪善的笑脸,杀人的心都有了,“你幼不幼稚?”
他坦然承认,“嗯,特别幼稚。”
“...”
她彻底无语,还没想好如何反击,他先一步离开会议室,没走两步便停下,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小鱼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外走,前台小姐微笑送别,眼底那抹笑很奇怪,像极了吃瓜群众徐茵独有的坏笑。
她莫名有些气闷,强盗似的挡在温砚身前,质问的口吻。
“我们的关系还有别人知道?”
听见“我们”这个词,温砚嘴角上扬,“别人是谁?”
“前台的漂亮小妹妹。”
温砚误以为她在吃醋,心情好得不一般,嗓音柔情似水,“你放心,我们的关系只有我们知道。”
小鱼回过味来,火气冲云天,“谁跟你是我们?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他抿唇轻笑,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开心,干什么都开心,挨骂也开心。
见她还在原地生闷气,他细声提醒:“我的车在那边。”
“我不想坐你的车。”
“那我们打车?”
“这是车的问题吗?是你的问题,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你听懂了吗?”
温砚落寞垂眼,嗓音压得很轻,“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小鱼闭着眼深呼吸,她真的要爆炸了,那股压抑的怒火从见到他一直燃烧到现在,她近乎崩溃地怒吼:“温砚,我不管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不要再缠着我好不好?我宁可不接你的单,我不赚你的钱,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你对我而言已经是过去式,我当你死了,死在你七年前消失的那一天。”
他眸光定定地看着她,眼眶浮起模糊的水汽,唇瓣几番碰撞,什么也说不出口。
“小鱼...”
“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她痛苦得快要死了。
那些死去的回忆疯了一样蚕食她的灵魂,那么多甜蜜美好的瞬间是真实存在过的,自他出现的那一秒,全都回来了。
温砚没有追上去,他不敢逼太紧,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默默低下头,心脏绞痛得无法呼吸。
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黑暗侵袭大地,身后的路灯亮起,男人孤单的人影被无限拉长。
他静站了许久,勉强收拾好碎裂的心,转身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不可置信看着返回的小鱼,心跳持续爆击。
她避开他的注视,面无表情地说:“这属于很严重的工伤,所以我必须狠狠敲你一笔,我需要赚这笔钱。”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控制不住地低笑,他小心翼翼地问:“陪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不好。”
“你就当是可怜我,施舍我。”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字里行间灌满忧伤。
“我不想成为你的过去式,因为丁小鱼是温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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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宝也撑得很辛苦吧,砚哥要好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