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丽嫔
无论人或妖,皆会堕入轮回之道。
涂婉兮听说过这位早逝的丽嫔娘娘,享年不过叁十。
可她是年岁和修为都很浅的小妖,法术只学了些皮毛,根本不善卜卦。
要不是叶清玄这么一提,她都要忘了当初给自己立了这么个本事。
她左右咕噜噜地转着眸子,不过稍许,便想出对应之策。
“还请王爷在脑海中念着娘娘,如此这般,在下才能卜得准确。”
眼见叶清玄当真乖巧地合上眼,涂婉兮连忙施法去探。
过往关于丽嫔娘娘的记忆如同一道巨浪,顷刻间将她卷入其中。
打叶清玄记事起,至十二岁那场瘟疫。
“玄儿……咳咳……不是你的错,不要愧疚……”
是丽嫔病入膏肓时的场面。
彼时叶清玄跪在殿外嘶声呐喊着要进去见母亲一面,却被宫人拦在了外头。
待下次再来到这座宫殿,他见到的便是母亲故去留下的遗体。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么?
不只是幼年丧母这么简单,叶清玄觉得,是他将瘟疫传给了照顾自己的母亲,造就了她的病逝?
涂婉兮收了术法,却觉得叶清玄的情绪还停留在自己脑海中,令她蓦地有些喘不过气。
丽嫔不过是位出身低微的宫女。
因蒙了恩宠有了身孕,最终诞下龙嗣,才被封为丽嫔。
过惯了苦日子的丽嫔并未因此而变得骄纵。
她从不苛责下人,也不爱使唤他人。
就连孩子,也是在自己的坚持下一手带大,至于陛下安排的乳母,最多只是分担罢了。
“难怪……”
母子感情深厚,难怪自责至今。
“王爷,”涂婉兮收回手,决心帮助叶清玄,“在下找到娘娘了。”
叶清玄急忙睁开眼。
“娘娘、我母亲她如今年岁几何?生在何处?过得可还好?”
“王爷,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涂婉兮故弄玄虚,眼看叶清玄又要变脸,她补充道:“不过,娘娘想转告您一些话。”
“快快请讲。”
涂婉兮闭眼,嘴中念叨着常人听不懂的东西,再睁开眸子,好似变了个人。
“玄儿……”
唇瓣轻启,吐出口的,是已为人母的柔情。
叶清玄身形一晃,差点被自己绊倒。
“什么?”
涂婉兮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抚摸叶清玄的脸颊。
“几年不见,个子高了,也瘦了……怎么把身子糟蹋成这样……”
“……娘,阿娘……?”
即便在初次见面时便见过涂婉兮的本事,可叶清玄以为她只会卜卦罢了。
这样的场面,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一瞬间,她以为是涂婉兮在故弄玄虚。
然而,如果一切当真如她所料,那涂婉兮是从何知晓阿娘的说话语气的?
感性与理智在争相打架,让她这几个月本就不好的精神状态愈发堪忧。
“嘶……”
太阳穴突突跳动,大脑深处在隐隐作疼。
叶清玄看向地面,待情况好转,她再将视线从脚尖移到涂婉兮脸上。
她磨了磨唇瓣,倏地松开皱紧的眉头。
随即,她将手覆上了涂婉兮的手背。
“阿娘。”
不若,她就暂时放弃理智,当这一切都是真的罢。
“小姐,你做了什么惹得王爷如此高兴?”
看着摆满桌面的上好成套首饰,西域进贡的香膏,以及堆在墙角的十匹绸缎布匹,侥是一向比涂婉兮沉稳的江随,也不由发出喟叹。
“嗯……也没什么,一点小事。”
涂婉兮没谦虚,她发自心底觉得,那只是一出哄人开心的把戏罢了,哪想叶清玄会如此受用。
前脚她刚回屋,后脚赏赐就来了。
“布匹实在太多,我一人也用不完,分你一半,剩下的,再给守谦一匹。”
还在家中时,这些精贵玩意是鲜少见的,可现在有的多了,涂婉兮却不再把它们放在心上。
她支着脸,思绪回到半个时辰前。
——叶清玄哭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那一刻,他不是尊贵的王爷,仅仅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如果能让王爷的心病好转些就好了。”
日子重归平静,一连多日,叶清玄不再传唤她,他又变成了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王爷。
涂婉兮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明明与叶清玄相处时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什么时候翻脸,现在见不着了,反而有些想念。
可想念又有何用?她甩了甩脑袋,只能劝说自己相较别人更好运。
别人一年都无法窥见王爷真颜,而她不但连着见了两次,还把王爷的命根子给看光了。
想到这,涂婉兮的脸有些烫。
唉,应当是最近天气转暖了罢!
在见不到叶清玄的日子里,涂婉兮也没闲着。
她结识了些许叶清玄后院的女人,她们年岁大多在二十左右,出身低微,不少是从青楼里赎回来的风尘女子。
就这么大致数了数,涂婉兮不由咋舌。
——自己这位恩人的精力着实旺盛。
若是再加上那些露水情缘,没带回来的……
涂婉兮离家前便知有权势的人类男子大多叁妻四妾,如今真真切切地见识到,还是感到大为震撼。
其中,有位叫王雪凝的妾室,她出身清白,父母皆是平民。
当年父母亲病重死去,是受叶清玄怜悯,她才得以料理他们的身后事。
一来二去,为了报恩,她也就留在了王府,成了叶清玄的妾。
“多亏涂姑娘,现在我和其他姐妹也能自在些。”
“王夫人客气。”
此前,府内并非没有郎中,可都是男子。后院女子与他们接触起来规矩多,遇到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大多也说不出口,宁愿瞒着忍着。
这不,涂婉兮身为女子,不就方便多了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这段时日她也悄悄学了些皮毛,正愁没处施展,可谓是有求必应。
一番接触下,涂婉兮发觉大多数人的问题并不复杂,无非是葵水不准,来葵水时小腹坠疼等问题。
狐妖并没有葵水,由是,涂婉兮并不能理解这是何种困扰。
可她仍是认真倾听,并借用自己的法术,以医术为幌子,帮她们调养好了不少身体上的麻烦。
时日长了,后院女子无不信任她,而她与王雪凝,也就成了闺中密友。
“算来婉兮比我还年幼六岁,却有这通天的本事,难怪王爷这段时日心情大好,来我这的次数都多了,说来还要多谢你呢。”
这事,倒是涂婉兮第一次听王雪凝提起。
这处她来得勤,却没偶遇上叶清玄,想来他都是天黑之后来的。
她垂下眼,不知正聊到兴头的自己为何忽的失去了兴致,可她还是勉强地提了提嘴角,好让自己不至失礼。
“这是天大的好事,夫人怎么今日才说?”
王雪凝只是随口一提,哪想涂婉兮会追问?
一向稳重的她脖子上爬起一片绯红,她微微偏过脸,以袖遮面,有了小女子姿态。
“王爷许久没来,这不,我怕自己是在做梦。”
“可您知道,这是真的了,不知王爷夜晚可有留下?”
“涂姑娘!这、这……”
王雪凝更不自在了,她是第一次与旁人,还是比自己小六岁的旁人聊这种事。
涂婉兮却不打算放过她,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她知晓这位夫人性子柔,揶揄起来是半点情面不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过分刨根问底。
“夫人是在害羞么?那这么说,是和王爷——”
她刻意拖长尾音,没说完的,尽在不言而喻之中。
“没!没做那回事!王爷不过与我聊些闲话,之后便睡在了我身旁,仅此而已。”
“嗯~”涂婉兮意义不明地哼气,“夫人长得如此貌美,王爷难道是柳下惠转世不成?我要是王爷,一定要……哼哼……”
得知二人之间什么都未发生,涂婉兮不由心下一松。
——看来王爷的病还未治好,那么再被传唤,应当就是不久后的事了。
也不知道下次,她该做些什么?
心情一旦有所好转,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逼得过分紧,急忙装作登徒子说了些不知何处学来的浪荡话。
好在王雪凝并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她仍是掩嘴笑着,眼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就知道打趣我,王爷虽风流,可也不是只会做那回事。”
就在涂婉兮以为刚才那件事就此翻篇时,王雪凝莫名对她投来一瞥,接着是细致地上下扫视。
那视线黏在她脸上,几乎让涂婉兮错意对方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夫、夫人?”
王雪凝收了目光,再度轻笑。
“冒昧,我只是觉得,论容貌,涂姑娘要胜过府中所有女子,可王爷只将你收入府里替他看病,而不是收入后院,这还不能说明我所言不虚么?”
得到同为女子毫不吝啬的赞赏,涂婉兮自是欣喜,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吧?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要不是诊治时叶清玄故意刁难她,她就要信了!可这件事能和王雪凝坦明吗?
不能!
“夫人所言极是。”
于是,涂婉兮在王雪凝面前,第一次说了违心话。
而叶清玄,则在她心中悄悄坐实了一个形象。
——色鬼。
王雪凝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
叶清玄就是一个“再起不能”,也要与女人同床共寝的色鬼。
什么坐怀不乱?是“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