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私人会所与白天是截然相反的状态，重低音像是直接捶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胸口上，空气里饱含昂贵的香水、酒精与荷尔蒙的气息。
    程子的身体陷在卡座的阴影里，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目光像探针一样，在摇曳的激光灯影下扫描每一个可以的身影。
    她追了成瀚很久，在柏宇死后没多久程子追着成瀚查了到这家会所。
    但这里的安保很警惕，进出的每个人都查的仔仔细细。她要不是这次跟着一位钓了很久的富商蹭进来，只怕连门都摸不着。
    只是这里也分区域，她现在所在的只是游玩浅层区，除了拍到一些暧昧的男男女女，唯一有用的就是刚才和她坐在同一桌嗑药吸毒的网红明星富商。
    不过，这也够她回去发一条爆款新闻了。
    吧台那边一个身穿黑色t恤、眼神锐利，却刻意装作慵懒的男人吸引了她的视线。
    程子知道他，他是一家科技兴贵公司的老板，叫秦乙，也是个富家子弟。
    她之前查到秦乙和成瀚还有死去的汪昊关系密切，看来这个地方有点东西。
    秦乙与周围沉醉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注意到他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在转动酒杯，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隐秘的角落，以及入口和通往VIP区域的楼梯口停留。
    就在程子盘算如何就近更深层时，一阵更加喧嚣的声浪炸开，镁光灯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今晚的重头戏，也是程子一定要来的原因，那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林蔚，正在楼上参加一个品牌派对。
    她的出现让本就沸腾的环境更加灼热了。同时她也是成瀚死亡前合作过的最后一个女明星。
    下一秒，程子发现坐在吧台的男人抬起了头，望向二楼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为了寻找更好的观察角度，也为了避开拥挤的舞池，程子和身边跟网红妹喝得正嗨的富商打了个手势，起身借着去洗手间以找不到路的名义，绕道通往更神秘地方的入口。
    “小姐，这里你不可以进。”安保敏锐的目光扫了她一遍，冷酷地拦下她。
    “啊为什么不可以，他们都能进我也要去！”程子装醉耍起了酒疯。
    安保刚要叫人把她拽走，只听下一秒迷迷糊糊的女人喊着：“别拦着我，我要上厕所。”
    安保松了口气，心想着只是一个醉酒找错地方的女人，好心给她指了条路：“小姐，卫生间在那边。”
    见进不去程子也没有多纠缠，转身摇摇晃晃迈着不稳的步伐走向卫生间，舞池后方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
    夜晚门口的安保情况要比白天来时更加严密，谢添天几人根本没有机会进去，本想着绕到后门看看，结果车子在这条街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后门，整栋楼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入口。
    三个人坐在车里各个愁眉苦脸，孙永福指尖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后排的小李垂着脑袋，“谢队，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他们没有搜查证，也不是会所特邀人员，更不是随行人员。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根本进不去。
    “不然呢，又进不去。”谢添天看着每一个进去的人，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回办公室，等着明天上班小王查查这些人都什么身份。
    就在三人愁今夜该如何进去时，机会来了。
    -
    头顶上方似乎传来一声短促、被闷住的惊叫。
    谢添天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几乎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上空坠落。
    ——嘭。
    一声沉重而窒闷的巨响，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不过一米距离的轿车上，随即是无数车辆发出的滴滴警报声。
    那声音穿透薄薄的窗户，清晰的传入躲在卫生间后面的窗口抽烟的程子。
    她动作极快，灭了烟转身冲出卫生间，极快地朝着主场而去。
    几乎同时她看到有人匆忙从楼上跑下来，奔向坐在吧台的男人面前，在他耳边一阵嘀咕。
    秦乙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慵懒，而是猎豹般的警觉。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程子与秦乙对视一眼，几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发力，一个冲向楼上，一个奔向出口。
    -
    巷子深处，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红色亮片晚礼服的纤细身影，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冰凉的轿车车顶。
    刺眼的红色与暗沉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在她身下缓缓炸开，沿着车架流下。
    是林蔚。
    她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出这座城市的肮脏夜空。
    冲出门的程子感到胃部一阵抽搐，记者的本能让她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拍照。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旁边车辆上的三个男人，谢添天下车瞄了一眼女人的情况又往楼上看去，六层的玻璃炸开，应该是她的坠楼点。
    孙永福两指压着林蔚的颈侧停留几秒，随即面色沉峻地收回手，默默对着谢添天摇头。
    “妈的！”谢添天咒骂一声，大喊一声朝着会所大门而去：“通知家里，快点！”
    -
    人死了。
    女明星林蔚死了。
    很快接应程子的人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对，举着相机在远处一阵拍摄。
    程子也没想到今夜会发生这样的事，前一秒她亲眼看着林蔚活生生去了楼上，下一秒她就坠楼了，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程子稳了稳呼吸，尽可能将自己缩在黑暗的角落，待谢添天与她擦肩而过后，她趁乱离开了会所。
    新闻不发不是记者所为。
    -
    在谢添天亮出警官证后安保无话可说，开门放人。
    “把门守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入！”
    与刚才的凶案现场不同，这里灯火通明，音乐还在疯狂鼓噪，一扇门仿佛隔出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人丝毫没发觉外边出了什么事，谢添天拿着警官证闯上舞台，关了嘈杂的音乐和昏暗暧昧的灯，打开白炽灯照亮全场。
    “警察！所有人原地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充满权威。
    外边，夜色漆黑，孙永福给家里打了电话汇报情况，随即把尸体丢给小李守着，自己则进去帮谢添天。
    二人扫了一圈便发现这不光是死了一个女演员的事情，在场还有人已经嗑药嗑疯了。
    谢添天凑近孙永福，在他耳边低语：“让老高通知缉毒组过来。”
    “是。”
    这里的状况远超孙永福的想象。
    ......
    警笛声，由远及近，开始撕裂这个迷离的夜晚。
    报警后，很快有附近民警和重案组的人来接手管理现场。
    苏栗和乔蒙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的，一个电话就被叫到现场。
    谢添天怀疑这里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因为他赶到六楼那扇窗户打开的房间时......
    里面空无一人。
    那股混杂着各种味道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太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谢添天隐约看到房间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sm的玩具。
    他打开手机的灯，像一把尺钝的刀照亮房间。光线所及之处装饰极其色情，地上散落着许多颜色不一的药丸，以及用过的避孕套。
    很快警局重案组的人来了，苏栗在楼下处理尸体，乔蒙带着手下的人在房间里搜集证据。
    小李靠近一个架子，轻轻掀开一块厚重的盖布，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出现在他眼前。
    金属部件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巨大的胶片盘空悬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空气几乎是凝滞的，只有警察压抑的呼吸、脚步，以及偶尔传来翻动物品时发出的声音。
    就在谢添天仔细观察内部情况时，柜子内侧板上一片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污渍已经干枯发黑，几乎与深色木板融为一体，仔细看还能发现它曾经流淌的痕迹，边缘周围呈现一种不规则的喷溅状。
    谢添天的目光凝固在那片污渍上，室内的昏暗不再是阻碍，反而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仿佛这里的每一寸阴影里都藏着未解的秘密。
    谢添天沉声开口，声音在这暧昧不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乔，重点采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