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宅屋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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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很怕被无序滋长的情绪吞噬,所以移开审视内心的目光,转而积极地向外求。
    这还是第一次,他向任何一个人提起迟波的死。
    这也是第一次,一个善于游走在强者叙事规则内的高端玩家,真正暴露自己的软弱和怯懦。
    “我爸就死在就在我十岁生日那天晚上,一次突发的追捕行动,他当时甚至都不是案子的负责人。”
    “动脉夹层破裂的救治黄金期是6小时,他应该已经不舒服好几天了,但硬是拖着没去医院。也不知道那种撕裂性疼痛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一开始我也觉得很自责,总觉得自己如果做得更好,就可以改变些什么。如果我能帮他提早破案,如果我能帮助家里赚钱,如果我能早点劝说他去医院,如果我能更懂事更关心他一点……如果我能不只是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说到这里,迟钰停了几秒,不过很快,他在黑暗中恢复了温柔的声线,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很困倦。
    “但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尤其是为了不能改变的事情而怨恨自己,是最没用的。所以我选择放过自己。”
    “可能这也就是咱们两个人最大的不同吗?我特别善于原谅自己,但你总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担负起来。”
    “这样看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只不过我选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
    迟钰很早便洞悉了“我思故我在”是过时的论调。
    个人除了自我意识外,还被无时无刻存在的大他者评判,规训,塑造。
    集体无意识让每个人带上人格面具进行社会活动,也让内心匮乏之人找到了生存的价值,就像他一样。
    第48章 偏执与线索
    听到迟波的忌日是那一天时,于可的身体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越往下听,她内心汹涌的波动越加强烈,好像是心中有只火把燃烧起来,不知不觉中,靠着迟钰的声音做指引,周围的幻觉被驱散了。
    人是何其善于隐藏心迹,善于卖力扮演的物种。
    一对已婚三年的夫妻,早已熟悉了对方的身体,味道,性格和习惯,但却需要陷入如此不堪,才会主动向对方袒露真正脆弱的自我。
    而那深入过往的平静之下,竟然仓储着如此雷同的疤痕与烙印,称得上是心心相印。
    每个人出生时拿到的都是单人入场券。
    宇宙浩瀚,人心幽微,想要真正卸下“社会角色”的伪装,毫无保留地被另一人看见,认同,说起来易如反掌,实则难于登天。
    时间不知不觉走过了半个钟,于可眸光重新恢复了明澄,她擦干脸颊的泪珠,抬起脑袋,再次为迟钰的止血带松绑。
    受困近两个小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空隙里一点点反光已经可以让于可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大概是因为失血导致失温,于可感觉到迟钰的姿态越来越僵硬,即便周围又开始余震的晃动,他靠坐石板上,头颅低垂,露出一截柔软的脖颈,温顺得随她摆布,没有特殊的反应。
    只是在她因活动空间太小,不甚触碰到他的伤处时,他才像是刚睡醒那般,撩起睫毛,懒洋洋地问她:“于可,你刚才说话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又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有点冷,雪是不是下大了呀。”
    他怀疑她有些看不起他了,因为他的形象已经由他亲自下刀解刨,两三下精准普攻,便从无所不能的成功范本,变成了一个自私冷漠的空心人。
    为了剔除隐痛,他曾斩断了太多能触动他的关联。
    他总是大谈价值,交换,计算,用金钱凌驾于感情之上,恨不得将爱意也完全物质化。
    实际上那不过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手段,真实的他像携带着巨大的黑洞,再多的入账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是如此隐秘的,渴望得到于可给过他的那种,无关世俗符号的真挚和热烈,因为那些自发去爱人的能力是他不具备的。
    但得到了,又会开始恐惧这份欣赏和看好会消失,所以婚后即便他能体会到于可正在爱他,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个中立的维度,为的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今天这条壁虎的尾巴也断掉了,他把全部的需求都暴露在爱人眼前。
    于可还是没说话。
    迟钰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有点忐忑。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想的非常不一样?你对我失望了吗?”
    一个缺爱的人是绝不光彩的,是任人拿捏的,这就跟做投资和买公司一样,他也习惯了越是想要,就越对想要的东西横眉冷对,多加贬低。
    可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他不想再对于可隐藏什么了,他把自己当一本书翻给她看。
    于可离开了他可以活得很好,她有反复爱上他人的能量,她的爱与不爱都很洒脱,但他的爱很贫瘠,做不到这样决绝,一万次也做不到,他需要她的爱供养自己。
    她从没攀附过他,他心知肚明。
    那日所谓的“婚姻贡献说”不过是种榨取她情感的诡辩,他们这种人是最计较得失的,但凡在一段关系中没有得到滋养,他绝不会交出真金白银。
    幽闭的空间内,风雪吹不进来,掉落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污浊的蓬尘。
    衣服仍然盖在二人的头顶,在那垂下的布料之下,于可眼眶中饱含热泪。
    她摩挲着迟钰冰凉的耳畔,试图用双手搓热它们,又把自己滚烫的面颊贴在他面孔之上,想渡给他一些自己的体温。
    思绪百转千回,终是万般柔情萦绕心头,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气息交换,唇齿生花,濡湿灼热的吻接连落在迟钰滑腻阴冷的双腮上。
    一开始迟钰搭着眉眼,没有张嘴,但架不住敏感的皮肉被反复含吮舔舐,血气从腹腔上涌,他终究是抵不住唇瓣上细细密密的啃噬,启唇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稀薄,银丝绷断,余震的声响被双耳屏蔽,只剩下让人面红心跳的湿声。
    亲吻已经失去了急色的含义,更像是一种相濡以沫的支持,为了让两个人都保持清醒,于可在长久的亲昵后终于开口呼唤他的名字。
    鼻尖抵着鼻尖,睫毛挨着睫毛,清透的虹膜内两人姿态相仿,如孩童与镜子内的倒影紧密相拥,话语像滚汤从于可的舌上灌进他的喉咙。
    “迟钰。”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写信的人是我的,但我还有一个“妹妹”的故事要讲给你听。”
    2004年冬,9.05专案组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金耀煤电集团已正式宣布破产清算,老板因官司缠身携款跑路,凤城煤炭集团由当地政府代为接管。
    本就待业在家一年之久的旷工们没等到确切的开工日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无限期待岗。
    三矿对外招标的公告再无下文,账上资金告急,员工们的基础工资由按月发放延迟为半年一放。
    快退休的老职工分批次被约谈解聘,一次性买断工龄成为了一种优待。
    许多年轻人没有被买断的资格,顶不住养家糊口的压力,不得不违反单位的规定,私自前往外地务工。
    先后遭辞的,来往探亲的,在外地站稳脚跟呼朋引伴的。
    一时间凤城内人员流动极大,给刑警队的工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除了排查犯罪嫌疑人举步维艰外,受害者的身份也迟迟无法确认。
    几个年轻女性失踪案的家属dna与分尸案受害者对不上号,再加上犯罪嫌疑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非但没有留下任何抛尸的证据,还因公开悬赏后果断选择销声匿迹。
    一时间案情迷雾重重,社会舆论尘嚣日上,上级单位压力大,接连更换了几波办事不利的刑警。
    但以上都是警方作为专业人士的分析结果。
    矿务局中学二年级的郭武从伊始便不认为这是一桩悬案,他咬定了自己的姐姐之所以会失踪,肯定是因为江齐凯和他的两名同伙。
    可惜这种一厢情愿的猜想在月前也被警方彻底驳斥了。
    除了用确切的不在场证明排除了江齐凯及两个朋友的嫌疑。针对他姐姐郭欣的失踪,也随着民警们的调查深入做出了结案处理。
    据警方核实,郭欣于两个月前使用身份证在凤城人工窗口购买了前往南下越城的火车票。
    而月前一通从越城打来郭武家座机的报平安电话,也作证了郭欣并没有受害的事实。
    对于年轻女孩儿因恋爱上头与男友私奔到外地打工的情况,刑警们见怪不怪,很快放弃这条线索。
    近几年因为矿务局效益不好,像郭欣这样与父母兄弟决裂,毅然南下求生的女孩子确实不少。
    何况郭欣家中条件一直不好,她除了需要长期照顾痴傻的养母,还得抚养正在读书的弟弟。作为一个只有二十岁的柔弱女生,想要逃离这样的家庭重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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