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宅屋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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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残存着一丝生命。
    一名军医模样的男子蹲在一旁,手持细长的钢针,在毒草汁液中缓缓蘸过,而后精准地刺入囚犯的穴位。
    每刺一下,那一具具早已不成形的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的漏气声。
    沈菀看得出来,钢针并非为了夺命,而是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强行吊住他们最后一口气,令其在无边的痛苦中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这些面目全非的‘血人’,竟全都是九悔安插在醉仙楼的暗桩。
    其中几个,甚至曾与沈菀有过数面之缘。
    “影七一早便将撤离的命令送了出去,为何这些暗桩还是落入了金吾卫之手?”
    “九悔行事向来缜密,绝非不知轻重的莽撞性子,这中间,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四肢百骸的寒意猛地窜上沈菀的大脑,她空白的思绪已然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
    “京都的贵人们,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赵传的冷血丝毫没有遮掩,“三殿下有令,将这些宵小之徒挂到城门楼子上示众,要说这些命贱的奴才也真是嘴硬,皮都被打烂了也不曾招认些有用的东西,白白耽误老子在殿下面前立功。”
    沈菀面色惨白,双腿虚浮的忍不住打颤,原以为熬过了永夜峰上的炼狱摧残,人生已经没有什么熬不下去的了。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忠仆故交哀嚎受戮,她才惊觉——真正的苦难,并非施加己身的酷刑,而是眼睁睁看着倚重信赖的人遭受折磨,偏偏她对一切无能为力。
    好汴京,好手段。
    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赵传见沈菀脸色惨白如纸,心道就是个不惊吓的小丫头而已,三殿下派他前来,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赵传言辞带着些许下流的意味,嘲讽道:“也不知道沈二小姐使了什么手段,能将奴才们调教的如此听话。”
    “赵参将说笑,沈菀不过是相府内的闺阁小姐,父亲时常教导御下要仁慈,担不起找参将口中所说的调教二字。”
    可笑,亲信身陷囹圄,她却只能搬出沈正安的名号来压制仇人。沈菀,这场大火该烧死的是你,是你!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大火中焦糊的味道随风飘来,恍惚间又回到前世,影七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杀掉,血洒青砖……
    重活一世,她依旧没能庇佑那些曾誓死追随她的人。
    赵传一挥手,金吾卫又从楼下引上来一个男人,瞧着穿着打扮和身上背着的袋子,像是个画师。
    “二小姐见谅,三殿下说了,想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表情,末将是个粗人,不及你们这些金窝银堆里长出来的斯文人能说会道,只能请京都城内最好的画师走一趟了。”
    半晌,一壶茶喝净,窗外翻涌的黑云就着楼宇焚毁后的灰烬下起了急雨,这苍穹再次被迷迷茫茫的雾气包裹。
    最初想要救火的人因着滂沱的大雨,各自偃旗息鼓的躲进了周遭的屋檐下。
    沈菀胸中憋闷,却又无从呐罕,这世道早就将人的喉咙毒哑,纵然她喊得出声,旁人的耳朵也早就聋了。
    赵传哈哈哈大笑着,带着画师绘制的画像扬长而去。
    沈菀起身,看了一眼满是灰烬的醉仙楼,裙摆扫过赵传等人留下的血脚印,垂眸——强者,连行凶都不屑于遮掩。
    影七满身是灰的从茶肆后窗翻入,扑通跪地:“主子莫要伤情,奴才们追随您的时候起,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准备。”
    沈菀愤怒道:“火势如此骇人,为何没有听见最醉仙楼内的人求救?九悔呢!他在哪!”
    影七低头,吧嗒吧嗒的泪液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是沈菀第一次见他落泪:“奴去火场里探过,里头的人……在大火燃起前就已经被杀,就连不知情的丫鬟婆子也无一幸免。”
    沈菀抬头,泪珠滚落,天地一片寂寥,唯有杀戮沸腾不休。
    “菀菀……”影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老九从不误事,”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他怕是……出事了。”
    又是一天一夜的搜寻,影七终于带回了九悔。
    可回来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尸身,还有名剑山庄上下一百七十二人被灭口的消息。
    血,浸透了山庄的每一寸土地,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庄门之上,死不瞑目的双眼仍怒睁着,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九悔死前遭受了极刑,十指尽断,肋骨被一根根敲碎,膝盖骨被生生剜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可他的脊梁,没弯。
    沈菀站在血泊之中,望着满地的尸骸万念俱灰:“可还有活着的?”
    五福满身血污的踉跄至阶前,声音嘶哑:“禀主子,山庄上下……已无活口。”
    五福哭着,双眼像泡过血一样通红:“后山十万军械列阵如初,并未被人发现,山庄密室里的信件、账册、密扎,也分毫未动。”
    是了,赵昭的走狗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山庄内所有人……钉骨、断筋、剜眼……无所不用其极!
    却什么都没问出,也没找到。
    名剑山庄上下,受尽酷刑却无一人屈服,无一人背叛。
    江湖儿女,一诺千金。刀山火海,不改其志。
    六爻双眼猩红道:“虽无明证,但一看就是宫里的下作手段,定是以全庄性命要挟过九悔,可九悔的骨头太硬了,他们撬不开他的嘴,才会恼羞成怒……屠庄……碎尸……”
    “事发前明明传过信!”沈菀此刻再也不想忍耐,嘶吼哀嚎的哭声透着肝肠寸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世的九悔,不再是记忆里模糊的影子,他是活生生的人,是陪她长大的九哥,是会在她难过时递来帕子,会在她受伤时,一边责备、一边自责的给她上药的家人。
    影七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满是血污的地面,痛哭失声:“……奴确实将消息传给了九悔……是奴的错,奴该亲自带他回来的……”
    六爻按住影七的肩膀,嗓音沉冷:“主子,此事不怪影七,传信的暗桩是九悔的心腹,绝无背叛可能,而且暗桩的尸体已在庄内找到,说明影七传出的撤离消息,九悔收到了。”
    沈菀:“那为何赵昭的人还会找到名剑山庄!”
    六爻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我派皇城司的探子一路搜寻,根据老九的快马踪迹,发现他原本要去醉仙楼的路上突然改道,定是中途出了岔子,让他不得不改道……”
    “九哥待庄里的兄弟如同手足,”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抛下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
    六爻激动道:“可若是有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同这些兄弟一样重要呢?”
    沈菀猩红的眸子忽然凝住,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普天之下,能让九悔连命都不要也要赶去的——“是裴文舟!”
    她提刀就要去牵马:“我这就去护国公府,将裴文舟拖来,不管是不是他,不管是不是他,孤雁岂能单飞,我要他给九哥陪葬!”
    六爻一把将魔怔的沈菀锁紧在怀里,死死禁锢住她发狂的挣扎。
    铁石心肠的皇城司督主大人,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菀菀,就算九悔的死与裴文舟有干系,现在也动不得他,赵昭正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你若此刻出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赔上所有兄弟,我们多年的筹谋也会毁于一旦。”
    他将唇贴在她冷汗涔涔的额角,字字泣血的安抚着:“菀菀信六哥一回,老九的仇,六
    哥就是豁出性命也定要他们百倍偿还,六哥知道你很痛,可六哥只能求你,求你暂且忍下……”
    “可他是名剑山庄的庄主!”
    沈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十指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心窝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一般:“他们怎么敢……怎么能连他握剑的手都砍断,裴文舟不是倾慕他吗,既然九哥死了,他凭什么还活着!”
    「《大衍王朝录·沈太后本纪》载:惠景三十五年盛夏,菀于鼓楼坊痛失兄长,哀痛欲绝,自此长夜难寐,噩梦缠身,非汤药难以入眠。每逢雨夜,犹闻碎剑之声哀嚎。」
    **
    相国府 凝香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沈菀这一病就是月余,她感觉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五福鼓起勇气,小声哽咽着规劝:“沈氏这个死老太婆,竟然逼着主子替她的死猫抄经,主子您的指头都被笔杆子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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