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宅屋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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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将军,你本是赤桑人士,自小习武,从前当过护院和镖师,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离开家乡北上苍梧么?我记得招贤宴你得了武试第五,被大帅赐了名帖。不知为何当下没有去到差,过了数月后才重入苍梧军中。”
    陈荦一定是查过他了,才会清楚这些。蔺九心里闪过一丝怀疑,她如今代理一藩政事,手中权势极大,手下能吏众多,她叫人去查他,能查到多少?
    蔺九看着陈荦,“夫人为何要问我这些?”
    看他十分戒备,对视片刻,陈荦开诚布公地说道:“因为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在这寒冬夜晚无人打扰的小园,她与他能谈什么交易。陈荦这一句话没有打消蔺九的疑虑,倒让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蔺将军,仲秋节宴会那天,大帅当众拔赏三位在夺白石盐池时立了大功的将士。擢你为军中教练使,沧崖郡镇将。如今已过了数月,你可知道,任命的版署为什么还没到你手中吗?”
    陈荦找他真的是谈正事,蔺九的心思斜逸出去片刻,被陈荦的问话拉回来。
    “大帅卧病,节帅府内军政之事必然会受到波及,迟滞数月,也是正常的。”
    “确实是这样。你可知道大帅在病榻上授我代理政事的事吗?”
    蔺九点头,不知她是何意。
    “前几日,书吏将你们三人的版署送至书房批示用印。蔺将军,另外两位同僚的任职未变,如大帅那天所说。但是你的变了……”
    蔺九心里有些意外。“请问夫人,如今将我改任何职?”
    “军中教练使,阴川镇遏使。”
    蔺九先是一愣,想了片刻,才道:“在下不知为何大帅改了主意,想来是自有其考量,既是改任,我也欣然接受。”
    陈荦将灯笼微微举高了些,想看清蔺九的神情。暖黄的灯光下却先看到他那条狰狞的长疤。
    这条疤不是陈荦选中蔺九的缘由,却让陈荦心里对他有一丝亲近之感。这样毁容式的伤口,一定是拜一段惨烈的过去所赐。陈荦笃定蔺九和她一样,出身卑贱,走过渗血的荆棘丛,坠入过万丈深渊。像蔺九这样冷硬的武人,一定是靠自己爬了出来。
    陈荦提着灯笼走近了一步:“这样的任命,蔺将军不会心有不甘吗?阴川郡既非用武之地,又多荒山戈壁,人口稀少。”
    “陈荦,你想说什么?”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陈荦心想,蔺九着急,她很快便能看到蔺九真实的想法了。
    “将军出身低微,又骁勇善谋,在武将如云的苍梧军中也能出类拔萃。如此天纵帅才,日后若想成就大业,沧崖郡镇将才是上佳之任。”
    “夫人想与我谈什么交易?”
    陈荦并不着急回答,继续道:“沧崖郡与白石和弋北毗邻,如今占有年产十万石的白石盐池,天下形势不明,沧崖日后必是用武之地。将军任沧崖镇将,方能筑起根基,助日后大展宏图。”
    这处小园离清嘉所住的院子不远,陈荦晚间留宿在清嘉处,再从小径秘密来此,不会引起注意。明明地处街巷,这园中却极静,让蔺九能听到风吹过陈荦长发的声音。站在他面前的陈荦手握苍梧帅印,盘点天下局势,查他的出身,揣测他的意图。神色镇定,不疾不徐,让人全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蔺九忍不住低声问道,“陈荦,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陈荦有些没听清:“什么?”
    他实话实说道:“我每一次见你,都是不同的样子。”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陈荦在灯笼模糊的光里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不同的样子是蔺九眼中的她。
    “蔺将军,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必知道。你只须知道,我跟你一样出身低微,要靠向上走才能保全自己。我如今能在大帅的书房用印,你的任命,我还有更改回原任的机会。我今晚邀你来,绝非要挟,只是想与你各取所需。”
    蔺九侧过身,遮住矮墙处吹来的寒风。“什
    么交易,你说吧。”
    陈荦从袖中掏出那张写有蔺九名字的版署,递到他手中。
    “我以一己之力,尽力周旋,帮你把这版署上的任命改为沧崖镇将。你……蔺将军若得任沧崖镇将,久后一旦用兵,必升兵马使。那时,无论我身在何处,请将军保我回到府衙,在推官院任一名衙推。”
    蔺九心里一惊,“我以为夫人想要大帅赏的银铠和黄金,或者是什么别的……”
    陈荦摇头。
    蔺九不解:“夫人如今手握帅印,代理政事,位同佐贰。怎么反而要去做推官院的小小衙推?”
    陈荦不想拖延,决定从此时起跟他坦诚相对。
    “因为我当现在的资质只足够做衙推,做不了女相。掌刑名,断狱讼。查案、审理、判决是我志趣所在……我能一字无差默诵五册《大宴刑统》,我还喜欢跟朱藻朱大人一起共事。”
    她说着,话不自觉多了,便收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蔺九,你一定觉得荒谬吧,以为我原本只是个后宅妇人。”
    蔺九神色不明地盯着她,不予置评。他突然想起龙朔十四年那个夏天的黄昏,陈荦因他的缘故被施了刑,一瘸一拐扛着物品到当铺换钱。那时陈荦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小妓,那时他还是眼高于顶的太子亲卫。
    “陈荦,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陈荦不明其意,“嗯……什么?你从前认识我?”
    蔺九转过头:“不。”
    他问了一个极关键的问题:“既要谈交易,为什么选我?”
    陈荦抬起头看向蔺九,她发现蔺九好高啊,整个人极有侵略感,站在矮墙前像一把极长的剑器。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既是交易,便要筹码。我手中没有别的,身无长物,只有大帅的影子,能改写你那张任命书。”
    蔺九追问:“你,可还找过别人吗?”
    他的脑中闪过好几个别的人,匡兆熊,黄逖。她能倚杖郭岳,也许便能倚杖这些人。甚至郭宗令,可她名义上是他的庶母……
    陈荦不满他这生硬的质疑,好像她有什么把柄抓在他手里一样。可她此前分明不认识这个蔺九。
    感到陈荦眼神里的些许不满,蔺九低头道:“抱歉,此问是我唐突了。”
    “蔺将军,我已向你坦诚至此,皆因我清楚,你我是一样的人。你大可考虑与我的这笔交易,若是……”
    若是不答应她会如何?蔺九想。
    “夫人,容我先想考虑考虑吧。”
    不知怎的,陈荦从他这话里听到一丝不诚心。问道:“你要考虑多久?”
    蔺九随口:“五日。”
    “不。”
    “怎么?”
    “五天太长了。按大帅从前的惯例,那版署顶多再留三天,便要驳回或者用印。你还有两整日的时间思索……然后告诉我答案。”
    此事对蔺九来说有些突然。虽然,陈荦说的确是真话。
    “那我就考虑两天吧。”
    “好,蔺将军,后晚我在这里等你。”
    “好。夫人如何回去?”
    陈荦:“我的侍女小蛮在不远处等我。”
    两人说完了要事,蔺九不想再多说些什么。看到小蛮守在不远处的身影,说了声告辞,便转过矮墙,很快消失在了槐树后的夜色中。
    听到他走远,陈荦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写在纸上的身籍履历,不能全然看清一个真实的人。她这样深夜约见蔺九,不管蔺九同不同意,都是冒了极大风险。可陈荦真的没有选择了,她的命至此,没有给过她别的选择。
    她虽披了大氅,但站了许久,手脚已冻僵了。小蛮从阴影处跑出来,把暖炉放到陈荦怀里。
    陈荦有些疑虑:“小蛮,这个蔺九,真是个早年丧妻,独自养育一双子女的鳏夫吗?”
    “是呀,童吉还悄悄到过蔺九住的院子外,要不是他机灵,还差点被发现。这个蔺九跟府衙里的宋杲将军来往甚密,据说两人自那次在刘宅一同降服那道人后就成了好友。姐姐,既然宋将军人品不错,这个蔺九,是不是可以多信任他两分?”
    陈荦点点头。
    ————
    陈荦此举除了交易,还有何意?
    深夜,蔺九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想了许久始终没有头绪。他最后无奈地发现,自从那年在平都普光寺杏园中重遇陈荦至今,他心里一直都存有对陈荦的好奇。这好奇来得莫名其妙,从未消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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