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受不了大脑里的恶毒低语，直接抽出腰间的震荡短刃，狠狠捅进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染红了沙地。
    换作昨天。不，哪怕是几个小时前。
    温念看到这漫天的高浓度暗物质，早就兴奋得眼尾泛红。他体内的净化核心会疯狂运转，绝对净化领域会把这颗黑色眼球当成废土上最顶级的自助餐。
    他会毫不犹豫地凑到傅烬琛身边，拽着男人战术服的衣角，用最乖软、最撩人的嗓音讨要这顿大餐，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快朵颐。
    但现在，温念毫无反应。
    他的经脉深处，那道属于深渊级的纯黑雷霆安静蛰伏。像一根钉死龙脉的镇魂钉，将他的净化核心死死封锁。他现在感知不到任何异能的波动。面对这漫天的精神污染，他比前方那些城防军更脆弱。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老老实实做个废物。”
    傅烬琛在刑讯室里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刻在他的脑子里。温念贯彻得极其完美。不闻，不看，不动。他是一具合格的、没有任何思想的提线木偶。
    副官从前线战壕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他的军服被污染酸雨腐蚀得破破烂烂，脸上糊满硝烟和血水。
    “统帅！”副官扑通一声单膝跪在指挥台前，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嘶哑，“第一道防线全面崩溃。教宗的广域精神网太强。护卫队里的b级异能者出现大面积精神暴乱。请求您出手拦截精神网！”
    傅烬琛站在高台边缘。双手随意地搭在合金护栏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巨眼。纯黑色的雷霆在他黑沉的眼底一闪而过。
    “传令后方炮兵阵地。重型高能粒子炮满载充能。”傅烬琛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三秒后，无差别覆盖前方两公里。用物理火力撕开污染网。”
    “是！”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身跑向后方的通讯台。
    傅烬琛偏过头。余光扫向身后。
    温念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木头。伤口渗出的血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滴，砸在钢板上，但他整个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傅烬琛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芒。这只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刚才的驯服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右手搭在护栏上，食指指尖在金属管上随意敲击了两下。哒。哒。
    原本笼罩在指挥台四周、隔绝精神污染的深渊级雷霆力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傅烬琛没有撑开全面护盾。他故意漏掉了一缕精神污染的余波。
    暗绿色的污染气流顺着那道缝隙钻进指挥台。如同阴冷的毒蛇，贴着地面游走，径直扫过温念所在的位置。
    这是深渊级大能的精神攻击。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以瞬间摧毁一个普通人的理智中枢。
    污染入体。
    温念的身体猛地一僵。大脑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万把生锈的锯子在神经元上疯狂切割。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原本只有风声的耳边，突然充斥着无数怪物的凄厉嘶吼和恶毒的低语。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
    冷汗瞬间爆发。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钢板上，摔得粉碎。
    他本就重伤的双腿开始剧烈打颤。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傅烬琛没有回头。他背对着温念，感受着那股污染余波在温念体内肆虐的轨迹。他在等。
    等这只狗像以前那样，扛不住剧痛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等温念哭着喊痛，求他把那道致命的黑色雷霆封印解开，求他施舍一点高高在上的庇护。
    只要温念开口。只要他服软求救，承认自己离不开主人的保护。傅烬琛就会在零点一秒内碾碎那股污染，顺便把天上那个碍眼的黑眼球劈成灰。
    一秒。三秒。五秒。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凌乱的脚步声。没有拽住衣角的颤抖的手。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傅烬琛猛地转过身。
    温念还站在那个位置。半步未移。
    他依然低着头。双手死死贴着裤缝。十根手指紧紧抠着布料。
    汗水已经将他整个人泡透。黑色的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却紧绷的脊背。
    他疼得站不稳。双膝不由自主地往下弯曲。
    就在膝盖即将砸在钢板上的瞬间。温念猛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极其用力。尖锐的物理疼痛强行盖过了神经上的幻觉，唤回了一丝清明。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硬生生地将那口混着碎肉的血水咽了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借着这股狠劲，温念强行绷直了双腿。重新站定。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这种近乎自虐的硬抗，是温念特有的反抗。
    你不是要我做废物吗。你不是说我没资格跟你讨价还价吗。你不是觉得我不配索取你的能量，只是一只用来解闷的宠物吗。
    好。我听话。
    我绝不调动一丝力量。绝不开口求你一句。哪怕被污染逼疯，哪怕站着死在这里。我也绝不越过你划下的那条绝对界限。
    温念用绝对的顺从、卑微和疏离，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冷鸿沟。
    这道鸿沟，比最狂暴的雷霆还要坚硬，软硬不吃。
    傅烬琛死死盯着温念。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噌”地烧到了顶点。纯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开。咔嚓。他右手搭着的那截精钢护栏，被他徒手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这只狗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跟他划清界限。
    傅烬琛大步跨到温念面前。
    军靴落地的声音沉重如锤。他伸出右手，一把掐住温念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块脆弱的骨头。他强迫温念抬起头。
    温念被迫仰起脸。
    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嘴唇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那双原本总是藏着狡黠与算计的漂亮眼睛，此刻空洞、死寂。
    没有眼泪。没有求饶。只有一层厚厚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
    “想死？”傅烬琛嗓音暗哑，透着浓重的戾气，“宁愿硬抗深渊污染，也不肯开口求我一句。”
    温念看着傅烬琛。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统帅下过命令。没有您的允许，我不准出声。”温念声音极轻，带着浓重的沙哑和气音。
    不再叫主人。叫统帅。
    傅烬琛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刺狠狠扎了一下。不致命，但极其烦躁。
    第31章 温念根本没有被驯服，而是用更极端、更扎心的方式。
    傅烬琛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闪过一丝狂躁的暴戾。
    他没有犹豫，大步跨到温念面前。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外界漏进来的精神污染风暴。
    纯黑色的战术服隔绝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暗绿色气流。
    指挥所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抬头。”傅烬琛冷冷吐出两个字。
    温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慢慢抬起脸。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眼神空洞，死寂。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巴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发抖。
    没有狡黠。没有试探。甚至连以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楚楚可怜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刻入骨髓的麻木和冷漠疏离。
    这副样子，像极了废土上那些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傅烬琛胸腔里的无名火噌地烧了起来。
    他觉得喉咙发紧，双手克制不住地想捏碎点什么。
    他习惯了这只狗带点小聪明的逢迎，习惯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着的贪婪。
    现在，这只狗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傅烬琛偏过头，视线扫过旁边的大型通讯台。
    副官正趴在操作台前，脸色惨白地抵御着精神污染的余波，两个近卫抖得像筛糠。
    “滚出去。”傅烬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副官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左右手各拽着一个近卫，逃命般冲出指挥所。
    轰。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
    机械锁死。外界的炮火轰鸣和士兵惨叫被彻底隔绝。宽大的指挥所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傅烬琛转回视线。他看着面前的温念。
    温念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因为疼痛，他的呼吸极浅，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傅烬琛伸出右手。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粗粝、坚硬。
    他捏住温念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迫使温念的视线无法逃避。
    拇指指腹压在温念的下唇上。那里有一道被咬得极深的伤口，刚刚结痂的血块被手套边缘蹭到，再次渗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