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在阮流筝身上。
又落在那个对他笑的人身上。
石应是。
白虎之体。
去年刚筑基。
殷珏看着那个憨厚的笑脸,看着阮流筝对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们说话时阮流筝那难得放松的神情。
他低下头。
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脸上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水面下无声的暗流。
第一天的比试,在辰时正正式开始。
八座比试台同时开启,四周的阵旗亮起微光,将每个台子笼罩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殷珏被分在三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炼气大圆满的弟子,看服饰是凌云峰的,手里握着一把品相不错的灵剑,上台的时候还冲台下挥了挥手,显然对自己颇有信心。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那弟子拔剑就冲了上去,剑势凌厉,带着呼呼的风声。
殷珏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对方冲过来。
剑锋离他还有三尺的时候,他动了。
只是一步。
侧身。
剑从他身侧划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他的剑已经抵在了那弟子的咽喉处。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弟子愣在原地,手里的剑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殷珏,胜。”
裁判的声音响起。
殷珏收剑,面无表情地走下台。
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一剑。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那是谁?摇光峰的?”
“殷珏,就是那个混沌之体。”
“这么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剑。”
“废话,人家是黎玄尊者的亲传弟子,虽然听说一直是师兄在教……”
殷珏走下台,下意识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阮流筝坐在那里,正和旁边的丹峰长老说着什么,根本没看他。
那丹峰长老不知说了什么,阮流筝微微点了点头,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殷珏垂下眼,敛住了眸底的情绪。
第二场的比试,殷珏又赢了。
赢得很快,快到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对手是栖霞峰的弟子,筑基初期,比昨天那个强一些。两人对了三剑,第三剑的时候,那弟子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下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评委席。
阮流筝正在看手里的名册,头都没抬。
旁边不知是哪峰的长老凑过来跟他说话,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礼貌性微笑,听那人说完,又点了点头。
殷珏收回目光。
第三场的比试,殷珏对上一个筑基初期的师兄,万法峰的。
那师兄擅长术法,一上台就开始掐诀,身边凝出三道风刃,呼啸着朝殷珏飞去。
殷珏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飘忽起来,像一片落叶,又像一缕烟。风刃从他身边掠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那师兄脸色一变,又开始掐诀。
但殷珏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出,剑光一闪——
剑尖停在那师兄眉心前三寸处。
“殷珏,胜。”
殷珏收剑。
下台的时候,他终于对上了阮流筝的目光。
只是一瞬。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继续低头看名册。
殷珏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那一刻,阮流筝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
第四场。
第五场。
第六场。
殷珏一场一场地赢下去。
每一场都赢得很快,快到让人记不住他出过什么剑招。
但他的名字开始在弟子间流传。
“那个殷珏,又赢了。”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怎么看不清?”
“混沌之体嘛,肯定有古怪。”
“听说他师兄是阮流筝,就是当年入门第一那个。”
“师兄那么厉害,师弟能差到哪去?”
这些话传到殷珏耳朵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到场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下一场比赛。
目光落在某个人身上。
那个人的名字,叫石应是。
第12章 醋意
石应是打得也不错。
他的白虎之体优势明显,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就是硬碰硬,用力量碾压对手。他的剑比寻常弟子用的重一倍,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对手往往挡不了几剑就被震得手臂发麻。
下台之后,他总会跑到评委席下面,跟阮流筝说几句话。
“阮师兄你看我今天那一剑帅不帅?我直接把他震飞了!”
“阮师兄我晋级了!下一轮对的是栖霞峰的,听说他剑法很快,但我肯定能赢!”
“阮师兄明天我还打,你要来看啊!”
阮流筝每次都不咸不淡地应几句,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
但他没有一次拒绝。
有一次,石应是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今天的比试。阮流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说了句:
“你刚才那一剑,收力的时候慢了半拍。下次注意。”
石应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得惊人。
“阮师兄你看了我的比试?!”
阮流筝“嗯”了一声,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打得还不错,但不要太依赖蛮力了”
石应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阮师兄”,才被同峰的师兄弟拉走。
殷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阮流筝对石应是说的每一句话。
看见阮流筝偶尔弯起的嘴角。
看见石应是那张憨厚的脸上,永远灿烂的笑容。
殷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却是笑的,笑的异常温和,导致身旁的弟子纷纷为之侧目
第二天,八强名单出来了。
石应是在。
殷珏在。
抽签结果贴在演武场入口的石碑上,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殷珏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那块石碑。
殷珏——周寒。
石应是——赵元青。
周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剑法稳扎稳打,没什么名气,但也没什么败绩。
赵元青,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以剑快著称,据说他的剑能在眨眼之间刺出七下。
殷珏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那天晚上,殷珏来找阮流筝。
“师兄。”
他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 一如既往的乌黑,像上好的黑曜石
阮流筝正在院内打坐,早就感受到有人来了,但还是等殷珏开口才睁开眼睛看他。
“什么事?”
殷珏很自然的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
“明天我对周寒。”
他说。
阮流筝点了点头。
“他筑基中期,你也是筑基中期。五五开。”
殷珏看着他。
突然的 收起了笑意,他随意的把玩着桌上的杯子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石应是怎么样?”
阮流筝愣了一下。
“谁?”
“石应是。”
阮流筝想了想。
“还行。人挺憨厚,不难相处。”
殷珏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天也对阵赵元青。”
阮流筝“嗯”了一声。
“他能赢吗?”
阮流筝又想了想。
“赵元青剑快,但石应是有白虎之体,扛得住。只要他不急躁,等对方露出破绽,赢面大。”
殷珏低下头。
“师兄觉得,我能晋级第几名”
阮流筝毫不犹豫道
“第一”
倒不是因为他对殷珏有多自信,而是他忽视不了殷珏身上的主角光环。
殷珏笑了,笑的很好看
阮流筝觉得殷珏笑起来很像小狐狸
有些邪魅又有些无辜之感,比天天冷这张脸强多了!
“师兄早点休息。”
月光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半明半暗。
殷珏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他推门出去。
第二天上午,三号台。
殷珏对周寒。
周寒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长得普普通通,站在台上毫不起眼。但他的剑握得很稳,目光也稳,从头到尾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