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留在周家更合适。
“那就劳烦你了。”他说。
周衍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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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主宅坐落在天罗城以东三十里处,占地千亩,依山而建,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暮色的天光下显得庄严而沉静。
但今日的周家,与往日不同。
门前的守卫多了三倍。个个身穿甲胄,腰悬法器。
周衍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朱漆大门。
然后他迈步往里走。
“站住。”
一柄长戟横在了他面前。执戟的守卫面容冷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身后两人。
“家主有令,近日不接待外客。”
周衍没有慌。他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两指捏着,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令牌是玉质的,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周”字,笔锋凌厉,如刀削斧凿。
背面是周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鹏鸟,线条简洁而有力。
“我是你们少主的朋友,”周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高傲,“见此令牌如见你们少主周衍本人。”
他顿了顿,将令牌收回袖中,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守卫。
“还不去通禀?”
几名守卫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面容普通,衣着寻常,修为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但那枚令牌是真的,那上面的气息做不了假。
而且这个人的语气,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请稍候。”为首的守卫收起长戟,转身快步进了大门,“属下这便去禀报家主。”
周衍站在原地,双手拢进袖中,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写了“周府”二字的匾额。
他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或许是太久没回来了。
也或许是因为,他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守卫匆匆赶回,脸色比方才恭敬了许多。
“家主请诸位入内。”
周衍点了点头,转身看了阮流筝和殷珏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穿过大门,走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和护卫皆垂首避让,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多问一句。
在一处月亮门洞前,周衍停住了脚步。
“来人。”他唤了一声。
廊下立着的小厮应声上前,躬身行礼。
“带这两位贵客去东跨院的客房安顿。”周衍吩咐道,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自家的茶水和晚饭,“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
“是。”小厮躬身后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阮流筝和殷珏往东边去了。
临走前阮流筝看了他一眼,周衍冲他点点头,仿佛在说,万事有我。
周衍目送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的灯亮着,透过雕花的窗棂,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说话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听不清楚内容,但那语调和节奏,周衍太熟悉了。
那是他爹在发号施令时的语气。
他在门前站了一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第123章 流筝果然是上面的!
阮流筝踏入卧室,随手将浮光剑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已经解除了易容。
青年往后一靠,一条腿随意地搭上另一条,姿态是难得的松弛,但那双眼睛没有放松——微微眯着,看起来有些凌厉。
殷珏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而后归于沉寂。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站了一息,才迈步走向屋中。
他身上那件藏蓝色的锦衣裹着那副清瘦颀长的身架,腰封束得紧,肩线利落,整个人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剑。
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耳垂上那枚流苏耳坠。
耳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他在阮流筝面前站定。
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秾丽。
“说吧。”阮流筝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殷珏微微歪了歪头。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烛光在那片阴影边缘跳跃,将他的眼睛衬得格外幽深。
“师兄让我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流筝没有被他这副神情骗过去。
“你瞒了我什么?”
殷珏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双手撑在阮流筝椅子的两侧扶手上。
藏蓝色的袖口从手腕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这个距离阮流筝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股冷香像一层薄雾一样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师兄,” 他声音低低的。
“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他的脸微微偏了偏,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无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旖旎。
长发从颈侧垂下来,发梢扫过阮流筝的肩膀。
阮流筝抬起手。
握住了他垂下来的那缕头发。
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凉滑如缎,他在指尖绕了一圈,动作不紧不慢。
“我带周衍出去没多久,你便追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冷静,“能秒杀严长老——你的修为如今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松开那缕头发,抬起眼,正对上殷珏的目光。
殷珏望着他。
那双桃花眼乌黑而不透光,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那张旖丽的脸上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闪过一丝暗芒。
“对不起。师兄” 他说。
阮流筝没有接这声对不起,也没有理会那语气中的服软。
“什么时候的事?”
殷珏沉默了一息。
“与黎玄过手之后。”
阮流筝挑了挑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与黎玄过手之后——
那时候殷珏还在他面前装得和从前一样。
那时候便已经彻底融合了魔心。
却一个字也没有提。
他看着殷珏,没有说话。
殷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着扶手,整个人半悬在阮流筝身前。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直起身,反而将重心往下压了压,整个人半坐半压在阮流筝身上。
不重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侵略性。
那枚流苏耳坠垂下来,银色的链子在阮流筝颈侧轻轻滑过。冰凉凉的,有些痒。
阮流筝放下了手中那缕头发,握住了殷珏那只正在无声作乱的手。
“起开。”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禁止白日宣淫。”
殷珏蹙了蹙眉。
那双秀气的眉皱出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他抿着唇,那股冷香从他身上漫开来,又冷又清,像雪落在梅花上的味道。
他的神色有些不悦,那不悦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软的、更缠人的情绪。
“我不喜欢周衍。”
阮流筝挑眉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殷珏却不说。他抿着唇,用那双乌黑的桃花眼望着阮流筝。
“又怎么了?”阮流筝问。
“他来了之后,你便不与我说话了。”殷珏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忽然声音中带上了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愉悦的事情。
“如果所有人都消失……”
他没有说完。
因为阮流筝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有些疼。
那力道像是一个警告。
“你想怎样?”阮流筝的语气颇为不善。
殷珏安静了。
他看着阮流筝的眼睛。
那张脸妖异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从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脸上缓缓绽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温吞的侵略性。
“师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亲亲我。”
阮流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是小孩子在要补偿吗?
心中吐槽着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伸出手,扣住了殷珏的后脑勺。
五指没入那束得高高的马尾中,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凉滑如缎。
他微微用力,将那张离自己本就不远的脸又拉近了几分,近到能看见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