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经脉梳理完毕，九方冶装出来的耐心也宣告耗尽。
    他敷衍地装作认真的模样，两根手指随意挑飞了古郢头顶的几根碎草屑。
    随后，男人指尖不耐烦地一弹，一道清洁术犹如冷水泼面般砸在古郢身上。
    小团子变得一尘不染，却也被这粗暴的法术冲击得晕头转向，在男人的腿上滚了两圈。
    而在另一边，秋泽还在一点一点、磨磨蹭蹭地用指尖梳理着秋湫的绒毛。
    九方冶靠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秋泽的侧脸。
    他一点也不催促。
    秋湫身上流淌着他和秋泽交融的血脉，是他的亲生崽子，多宠着些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半路捡来的古郢，算个什么东西，配让他浪费时间么？
    在枯燥的修炼之余，秋泽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粘人的秋湫了，顺带还有古郢。
    幽灵地界面积广袤，阴森的建筑也别具一格。
    但这终究是幽灵王的地盘，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比不上地面之上拥有四季交替的正常世界。
    经过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与血脉感应，秋泽能够听懂秋湫奇奇怪怪的发音了。
    “叽叽……咕噜……”
    秋湫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秋泽的掌心，发出充满委屈与焦躁的叽叽喳喳声。
    秋泽垂下眼帘，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听懂了，他的崽子在说，它不喜欢这里，它想要离开。
    秋泽明白，秋湫虽然还小，但它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
    当初它还是一颗蛋蛋的时候，就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如何。
    第122章 何时离开
    秋泽心想，既然幽灵王宣称要闭关不知多久，他们也没有必要像囚犯一样，一直死气沉沉地待在这里。
    下定决心后，秋泽整理了一下衣襟，扬声叫来了灵仆。
    灵仆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等待着秋泽的吩咐。
    秋泽语气平稳地开口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幽灵地界？”
    灵仆闻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不敢抬头。
    秋泽条理清晰地抛出了筹码，试图说服对方。
    “当初幽灵王将我扣留在此，逼我修炼，理由是担心我修为低微，外出无法保护自己，还会连累古郢丧命。”
    说到这里，“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身边有了九方。”
    “有他这么强大的存在贴身保护我，幽灵王总该放一百个心，不必再强留我们了吧？”
    灵仆的余光扫到九方冶那双闪烁着冰冷杀意的金眸，“大人明鉴，我等不过是卑微的奴仆，实在做不了这种放人的大决定啊。”
    灵仆声音发抖，“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等王上出关之后，由王上亲自定夺，看是否能准许您离开。”
    秋泽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失落的模样惹得九方冶手中的匕首发出了一道危险的寒芒。
    感受到室内骤然降至冰点的恐怖杀意，灵仆深知若是惹恼了这尊煞神，自己可能会神魂俱灭。
    于是，灵仆惊慌失措地松了口，给出了一个折中的退让。
    “不过，如果您实在觉得闷，想要出去透透气的话，也是有办法的。”
    “您可以以真身的形式，带着小大人们，暂时离开幽灵地界。”
    灵仆补充了一个条件，“但是，此行绝不能走远，并且必须在今日天黑之前回来。”
    秋泽眸子转了转，洞悉了其中缘由。
    他知道，这已是这灵仆所能给到的最大的宽限了。
    他们毕竟是在幽灵王手下讨生活的仆从，依靠幽灵王的鼻息存活。
    若是他们受迫于九方冶的淫威，擅自做主放跑了自己，一旦幽灵王出关怪罪下来。
    这些灵仆必然会承受幽灵族残酷的刑罚，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好，那就依你所言，天黑前，我们定会回来。”
    秋泽不愿为了自己的一时自由，去牵连这些无辜下人的性命。
    眼瞅着今天天色已晚，想要离开幽灵地界是不太来得及了。
    第二日大早，秋泽早早醒来等在殿内。
    秋泽还有点儿紧张。
    九方冶攥住他的手安慰道：“阿泽别担心，有傀儡在，秋叔他们不会察觉到我们多日未归的。”
    秋泽叹气：“也是。”
    此时的部落外，夏季的余热已悄然散去，微凉的秋风卷起漫山遍野的丰收气息。
    后山的果树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丫，金黄的稻田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波光。
    纸人傀儡化成的秋泽正在不知疲倦地忙前忙后。
    他身手敏捷地爬上高高的果树，将熟透的浆果一颗颗摘下，装进麻袋里。
    部落里的其他兽人们忙着将这些果子摊开，准备晾晒成过冬的果干。
    因为忙着秋收，部落里连出去打猎的兽人都少了许多。
    秋泽和九方冶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以真身替换了假身。
    前前后后帮了会儿忙，转眼夕阳余晖至，天色眼看就要暗了下来。
    在离开之前，秋泽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两只在果园里撒欢乱跑的小毛球。
    秋湫和古郢被逮住时，身上还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叽叽咕咕地抗议着。
    秋泽抱着两团毛绒绒，气喘吁吁地跑到秋田的面前，轻声说道：“阿爹，我们要回去了。”
    秋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看着儿子疲惫的模样，心疼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忙了一整天也累坏了，赶紧回家歇着去。”
    秋田粗糙的大手想揉揉儿子的头发，目光却凝滞在了秋泽怀里的那只小白兔身上。
    秋田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奇。
    “这……这小兔子长得怎么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秋田疑惑地围着秋泽转了一圈，“你从哪儿抱来这么个小东西？”
    秋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似笑非笑的九方冶傀儡。
    当着九方冶的面，他怎么敢承认这是自己的崽子。
    更何况，在阿爹眼里，自己还没成家，若是突然多出个崽，怕是要把阿爹吓出个好歹来。
    秋泽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谎。
    “阿爹，您忘了？就是之前我经常放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颗蛋……它，它孵出来了。”
    秋田听完，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大开眼界的精彩表情。
    “老天爷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兔子能从蛋里孵出来的！”
    秋田的这句无心之言，好似劈开了秋泽混沌的思绪。
    是啊，他是一只垂耳兔兽人，为什么他的崽子，会是从一颗蛋里生出来的？！
    难道说……坚硬的蛋壳，是一种特殊的保护？
    是为了让秋湫在孕育的过程中，能够安全地与他分离？
    秋泽越想越觉得心惊，抱着秋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踏上了归途。
    而被秋泽揣在怀里的古郢，在秋田面前伪装成了一个死物。
    它一动不动，连呼吸隐匿了，像个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
    秋田的注意力全在秋湫身上，两白毛毛的东西贴在一块儿，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部落里的纸人和草人傀儡在他们离开后，恢复了跟他们等大的人类模样。
    回到寝殿没过多久，灵仆忽而来敲门。
    “大人，王上出关了。”
    秋泽：？
    这幽灵王闭关怎么跟闹着玩似的，前脚刚宣布闭关，后脚怎么又跑出来了，难不成待会儿又要回去闭关？
    似是看出了秋泽的疑惑，推门而入的灵仆躬身，低声解释起来。
    “大人莫怪，这全因我幽灵一族功法的特殊性，时常需要短暂的沉眠与苏醒交替。”
    至于功法到底有何特殊，灵仆闭着嘴，半个字也不多透露。
    秋泽心思玲珑，自然明白这是人家的族内机密，便也乖巧地没有继续追问。
    灵仆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九方冶。
    “王上托我转告大人，您想要离开幽灵地界的请求，王上允了。”
    秋泽的眼眸亮了起来，犹如点缀了璀璨的星辰。
    第123章 不会计较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灵仆陡然变得严肃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
    “但王上有一个条件，您务必保证，绝不让小殿下在外面受到任何生命威胁。”
    灵仆的眼神很是肃穆，隐约看见其中卑微的请求，“若小殿下有任何闪失，我幽灵一族，定将与两位不死不休。”
    趴在床畔的古郢听懂了这句话，它圆滚滚的身体颤了一下。
    小团子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噜咕噜”声，滚到了秋泽的手边，一下接一下地蹭着他温软的掌心。
    秋泽心头一软，手指轻轻顺着古郢的绒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劳烦转告幽灵王，让他放一百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