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的感情、她的眼泪明明是那样珍贵,我没能触碰到的这些,她给了另一个人。我捏紧洇湿的纸张,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有埋怨,有忮忌,还有一点点……庆幸。
埋怨她怎么轻易付出感情,忮忌那些人凭什么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她的喜欢,又庆幸她愿意对我袒露脆弱。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我正陪着她,我有理由陪着她,也只有我陪着她。
待严筱的情绪得以平复,我重新坐上驾驶座。朝四周一看,颜箐已经不知不觉消失,想来是也觉得不好意思再强行留在我们身边。
来时路上听到的她们的那些过往,在此刻似乎得以画上一个句号。虽然那个句号略有残缺,并不完美。
我余光关注严筱的动静,只能看到她一直望着前方,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专注看着路况。
斜晖穿过大厦,脉脉送行人归家。
短短一个月时间先后经历两重情绪暴击,任谁都需要消沉一段时间。
“其实,”她坐在露台,烟灰弹入烟灰缸中,“我送你车,也是想因为想用钱留住你。”
“那这太低级了,”我坐在沙发上,还在网上挑选木雕的工具,“你应该把车当做一个胡萝卜挂在我眼前,让我想得又得不到。”
严筱似乎真的在考虑这句话的可行性,一时间没出声。
想到绿本的名字还是她的,我心里一惊,连忙道:“假的,其实还是你考虑周全,做两排木雕,让我投入极高的沉没成本,从而舍不得离不开你。”
“真的吗?所以如果没有这些你会轻易离开我?”
我抬头看向她。
夕阳明明就在她眼前,我甚至能想象到楼下橘黄色的湖泊是怎样展现在她眼里,可她却被灰白色的烟雾笼罩着,仿佛被链条束缚住一般。
我心中生出一种渴望。我想拥抱她,我想让她感受到我的温度、我想让她感受到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只是她想象中的泡影。
这其实并不难,我只需要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然后伸出胳膊环住她……
伸出的胳膊滞留在空中,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头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去。
“你又沉浸在自卑中无法自拔了。”
她仰头看着我,眼中有波光隐隐颤动:“我自卑?哪里值得我自卑了?”
作者有话说:
坚硬的外表中是两颗柔软又敏感的心~
第10章 求学
“是我说错了。”我从善如流地回复,“你拥有足够的魅力让你保持自信。你生而如阳光般明媚,很难会有人不被你吸引。”
“你看,其实你也什么都说不上来。你说的这些跟没说一样。”严筱偏头又吸了一口烟,对我的评价无可置否。
这段评价确实十分笼统,听着不够真诚。我知道她想要的答案,那是更细节的、能让她回想起具体行为的地方。
淡淡的烟味弥漫在空气中,我拾起地面上的打火机“咔哒”一下点开,又熄灭。看着指尖反复燃起的火苗,似乎真从中汲取到一点温度,让我得以扔下一点羞耻感,说出那句更想说的话:
“你态度潇洒,对待感情光明磊落,对于想要的东西积极主动,与人相处更是至纯至善。”
她一时怔怔,语气含着少有的不确定:“我……是这样的吗?”
“你不是吗?”我脱口而出反问她,甚至对她的怀疑感到些许震惊,毕竟,就像我刚刚说的,她生而如阳光般灿烂,无需再借谁的肯定。
空气中一时沉静下来。我静静地看着橙色光点在她的指尖燃烧,带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烟雾肆意飘散。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试图从玻璃窗中窥见她的表情,可惜天太亮了,我没能从窗户中找到我想看到的东西。
“算你了解我。”好半晌严筱才摁灭指尖未燃完的烟头,动作有些重,仿佛要摁到我的心上。她仰头看着我,眼里跳跃着金黄色的霞光,“没想到你这么迷恋我。”
那颗毛茸茸的头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我的手边,我无奈地拍了拍:“这又是怎么跟迷恋扯上关系的?”
“在你眼里我太有魅力了,你不迷恋我才奇怪。”
一瞬间,她就才刚才低落的状态中满血复活。只是不知道陶醉个什么,拉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唇瓣。力道有点大,我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挣脱开来。
那亲吻,“啵”的一声就炸在空气中。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这应该叫“赐我的香吻”,不带任何旖旎的心思。
微凉的唇瓣贴上滚烫的掌心,带起一阵湿润的触感,糊上一层薄薄的羞赧的汗渍,始作俑者还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我捻了捻掌心,轻笑一声,这人明明刚刚还觉得不会有真正喜欢她的朋友,现在又觉得喜欢她才正常。
“笑什么?”严筱听到到我那微不可察的笑声,抬头质问我。
“没办法,”我收回手,顺着她的话,慢条斯理地把话还给她,“谁让你那么有魅力,让我迷恋到无可自拔。这不是收到你的香吻情不自禁就笑了。”
我揶揄道,脸上的笑是憋也憋不住。
严筱皱着鼻子,神情控诉。我才不理她,等会儿阳光给多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忍了忍,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停留在伪装的淡然中:“算了,知道你暗恋我了。”
听到她这话,我心里一跳,仔细观察着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气话。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是惴惴不安,直叫人心惊胆颤。
好在她没有在乎我的停顿,只以为我是哑口无言,没多久就笑起来,露出眼睑的卧蚕,展现出“扳回一局”的骄傲色彩。
看着只是单纯想气我啊。
我心下一松,忙不迭转移了话题,想带人出去吃晚饭。刚刚去接人的路上是气都气饱了,也没提过吃饭的事儿。
现在放松下来,也该饿了。
她带我去的是一家私人餐厅。菜品的味道自然是根据严筱的口味定制的。
主要是淡口味的各类蛋白质。鱼虾类、牛肉蛋类。
“你什么时候预约的?”我戳起一块鱼片问道。
严筱从食物中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还擦了擦嘴才回我:“我包月了。不用预约。”
……我早该想到的,预约制这种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算什么问题。
“你要是想来这边吃,报我的名字就行,到时候她们会看着安排的。”
我正嚼着鱼片,闻言竟然没有感到震惊。这是她对我的第三次大方。
“人的基础生活就四个字,”我没有嚼完嘴里的东西再说话的好习惯,伸出手指对着她比划,“衣、食、住、行。”
“住,你的房子;行,你的车;食,你包的餐厅。下一次是不是还要负责我的穿着。”
严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眨了眨:“可以啊,只要你安安心心当我的乖巧妹妹,这些都不是问题。”
乖巧妹妹是表面的意思吗。直觉告诉我不是。
就像她前面说的,她想靠些手段让人留在她身边。
她说“乖巧”是希望我听她的,留在她身边。
乖巧妹妹,这是多么动听的情话啊。
于是我应下了,从此,我就是她的“乖巧妹妹”。
“乖巧妹妹?”严筱的语调上扬着,似乎很高兴我的顺从。
她这种高兴让我找到一点讨好她的方式。但我自然不会完全顺从她。完全的顺从是会让人感到乏味的,这种乏味或许不至于让她迅速远离我,但久而久之,她会把我视作她的朋友,单纯的、友谊的朋友。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但我此时没反驳她,只是含笑凝视她,轻柔地、乖巧地“嗯”了一声:“姐姐。”
她要先适应我乖巧的样子。
这个桌子并不大,但也是个足以容纳八个人的小圆桌。我坐在她旁边,越过她看到风撩起飘窗的一角,一簇木芙蓉正被风拥着涌在窗边,好似要探进这方天地挤入我和严筱诡异的沉默中一般。
我头歪得有点酸了面前的人还是那么专心致志地看着我。
我想她的脖子也一定是酸的,跟我一样。
她越是端详我,我笑得越是灿烂,直把脸颊笑得酸涩无比,试图把所谓的“甜美”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或许我的脸是不适合演绎这个词的。不然严筱怎么会看这么久,
终于,我撑不住了,率先败下阵来:“怎么了吗?”
没能等到回答,她出乎我意料地伸手——挠了挠我的下巴。
这不对吧?
我顺从地扬起头,配合她的动作。她的指尖比我的脖颈稍凉一些,指甲微微刮过我的皮肤,有点痒。我想后退又觉得不舍。
没挠几下,她又揉了揉我下巴上的肉。
我眯起眼看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意图,可惜我对眼神学一窍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