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洛芽仓皇中抬起头, 舷窗外的星空已经不再是星空了。
    无数道光束撕裂了黑暗，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爆炸的光团在虚空中无声绽放，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她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敌舰, 它们藏在陨石带后面，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炮口的光焰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的眼睛。
    护卫舰已经全部开启了护盾。
    淡蓝色的能量罩在舰体表面流转, 光束撞击上去, 泛起一圈圈涟漪。
    主舰的舰首蓄积着刺目的白光，能量在炮口压缩、凝聚，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但敌人的炮火太密，主舰的护盾也在剧烈震颤。
    洛芽的耳边只有警报声和爆炸声。她感觉到一双结实的小臂紧紧箍着自己, 苍瞬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动了一下, 他收得更紧了, 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洛芽没有挣扎。
    她仰头, 快速扫了一眼屋里的结构。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维生舱。
    墙角有隐藏的控制面板，点击后舱壁会迅速收缩, 把她包裹成一个密封的逃生舱, 同时启动隐匿系统, 弹射出去。
    其实她保命的手段有很多——千狐之心可以让她死而复生一次；苟道币可以直接把她传送回金星, 甚至团子星。
    可是金星的主舰都敢被轰击, 回金星就安全吗？团子星……倒是没人知道那是受选者的星星。
    “是谁在袭击我们？”她压低声音。
    苍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反叛军。”
    洛芽的心猛地一沉。
    她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星盗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量。其他四大家族不至于撕破脸到这种程度——只有反叛军！
    外面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主舰的护盾在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痕，舱体剧烈晃动, 灯光明灭不定。洛芽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但她能感觉到——战舰快撑不住了。
    舱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能量枪的射击声和惨叫。
    灵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急促而凌厉：“萧小姐，立刻启动维生舱弹射！现在！”
    洛芽没有动。
    通讯那端顿了一瞬，只有电流的杂音。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灵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洛芽听得出那平稳下的紧绷。
    “这是反叛军的人吧？”洛芽说，“不要低估他们的受选者。我即便靠维生舱脱离，也很容易被他们抓回去。”
    灵世还想解释维生舱的隐匿系统，洛芽打断了他：“也许对其他人管用，但对于受选者来说，隐匿不了。”
    走廊里的枪声更近了。
    灵世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重了一瞬，但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洛芽说的是对的。
    “我马上到！”他说完这句话，通讯断了。
    洛芽手里捏着绝对防御卡，心也是一抽一抽的。
    她不怕死，千狐之心可以让她活一次。
    但她不想被抓。
    苍瞬转头看向她，黑眸里映着舱内闪烁的红光。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她的手腕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主人，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洛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活下来。”她说。
    这次，苍瞬没有应声。他转身，走向舱门，黑色的作战服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枪声更密了。
    洛芽攥紧了手里的绝对防御卡，指节泛白。
    洛芽那脑子快速思索着，
    最差的情况，就是她回团子星，切换成洛芽的身份。
    可问题是，她能在团子星躲一辈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门框。
    眼下灵家已经是整个星际联盟最强势的家族了，如果连他们都保不住自己……那自己这个发育期要怎么熬过去？
    门上的窗户很小，但足够看清走廊里的一部分。
    能量枪的闪光在墙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震耳欲聋的爆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震得她耳膜发疼。
    这不是她能加入的战斗——她的武器只有一把小铲子，那东西敲敲变异植物的脑袋还行，在这种级别的火力面前，连挠痒痒都不够。
    洛芽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窗外。
    走廊里，苍瞬的身影从拐角闪出。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黑色的作战服融在阴影里，像一柄出鞘的刀，直直切进敌群。
    只见苍瞬俯身，侧滑，贴着地面从弹道下方穿过，修长的身形在半空中翻转，脚尖点地，借力腾起。
    敌人的枪口还没来得及调转，他的手肘已经砸在第一个人的喉咙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枪口抬起——苍瞬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一拉。
    骨骼脱臼的声音被能量枪的爆裂声掩盖，敌人惨叫半声就被他一拳砸在太阳穴上，软软倒地。
    第三个人转身要逃。
    苍瞬没有追。
    他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拔出配枪，抬手，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子弹击中那人的膝窝，那人扑倒在地，枪支滑出去老远。
    三个敌人，前后不过五秒。
    苍瞬没有停留，捡起地上的能量枪，闪身进了对面的通道。
    洛芽的视线追不上他，只能从枪声的远近判断他越打越远。
    又有人冲了过来！
    这次是人数更多，他们阵型散开，试图包抄。
    苍瞬从阴影中现身，正面迎上。他像一头没有痛觉的猎豹，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
    洛芽看得心口发紧。
    他一个人，打十几个。
    他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
    走廊另一头，又有脚步声涌来。更多的敌人，更多的枪口。
    苍瞬站在那条窄窄的走廊中间，像一道单薄的屏障，把他们和洛芽隔开。
    偏偏这时候，海王姐还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当前目标符合繁衍条件，可以二次进化哟。”
    洛芽一阵无语。她知道海王姐的意思——这是在嫌弃她没早点下手，帮苍瞬强化体质。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按理说在这样的星舰战斗中，很少有人能够突破防御罩登舰。可眼前的反叛军却像凭空出现一样，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
    洛芽想到了自己的传送卡。
    这星舰里肯定有卧底，被反叛军留下了可以传送的锚点——所以才能一口气出现这么多人。
    忽然，一道身影从拐角冲出。
    那人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眨眼间就突进到了苍瞬面前。
    苍瞬刚刚解决掉两个敌人，来不及回防，小腹被一刀刺中，鲜血汩汩涌出。
    洛芽猛地睁大了眼。
    她一把推开门，瞬间张开绝对防御卡，将苍瞬拉到身边。
    砰砰砰砰——
    能量枪的射击声砸在淡蓝色的护盾上，耐久度飞速降低。
    洛芽咬着牙，心里庆幸：苟道系统的级别提升了，绝对防御卡的持续时间和耐久度也更高了，否则真撑不住。
    苍瞬迅速按住伤口，撕下衣摆给自己做了简易包扎。他的动作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那一刀只是皮外伤。
    “主人，我还能战斗。”他声音低哑，黑眸里映着闪烁的红光。
    洛芽死死扣住他结实的小臂：“不行。”
    她相信灵世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即便这些反叛军是通过传送锚点进来的，数量也不会太多。只要灵家的人到了，肯定能迅速歼灭。
    她只需要守住就行！
    洛芽原本不想暴露这张卡——萧凌无论是“神壕”还是“繁衍”，大概率都不会有这种防御系的道具。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总不能看着苍瞬死在自己面前。
    而且，以苍瞬展现出来的忠诚，她相信只要自己不让说的事，他不会说出去。
    反叛军那边显然也有些诧异。他们没想到洛芽撑起的防护盾如此坚硬，十几把能量枪齐射，护盾纹丝不动。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可伤到受选者”，可眼下……根本近不了身。
    那个刺伤苍瞬的人耳朵动了动，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眯起眼，冷冷扫了一眼洛芽，吐出两个字：“撤退。”
    话音落下，所有反叛军凭空消失。
    没有烟雾，没有闪光，就像他们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苍瞬瞳孔猛缩，满眼惊骇。他见过不少虚空科技，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洛芽快速收了绝对防御卡。
    下一刻，灵世带着人出现在转角处。
    他身上笔挺的制服沾了血迹，肩章歪了，袖口也破了。
    往日那份矜贵优雅的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属于电星人的锋锐。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浑身上下都绷着杀意。
    他迅速来到洛芽面前，先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残余敌人，才轻喘着气看向她。
    一双幽深的黑眸紧紧锁着她。
    “没事，”洛芽说，“有苍瞬在，我没有受伤。”
    灵世并没有松懈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请回屋里，灵家的主战舰马上抵达。”
    洛芽点了点头。
    不过……她转头看向舷窗外的虚空。
    “他们马上就会撤退。”她说，“这些反叛军的目标是我，既然得不到手，不会在这里浪费兵力。”
    话音刚落，外面的战斗结束了。
    突兀出现的反叛军星舰，又突兀地消失了。
    这一幕让星舰上的所有人都寒毛倒竖。
    他们都知道受选者的实力，也知道受选者拥有远超星际联盟的虚空科技。
    可反叛军所展现出的这种来去无踪的能力，依旧让他们震惊不已。
    某处堡垒。
    幽暗的室内，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腐朽的气息。墙上嵌着几盏昏黄的灯，光线照不到角落，阴影堆积如山。
    反叛军首领躺在石床边缘，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色苍白如纸。
    她才咳过一轮，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房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在她身侧单膝跪下，仰头看着她的脸，眼中满是忧色。
    “您不该亲自出手的。”
    首领没有睁眼。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这是必要的试探。”
    “灵家的星舰护盾强度、反应速度、内部兵力部署，还有那位‘奉献’受选者的底牌——”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那也不能……”跪着的人声音发涩，“您的身体撑不住了。”
    首领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团被风不断吹动却硬撑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也许……成功了。”她的声音很轻，说的话也很含糊，没人知道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成功了？跪在地上的人并不敢多问，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