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少爷怎么睡这么久?我都出门回来了,还在睡?”
“熬了一晚上,睡沉了很正常。”
“确定是睡沉了吧?不是别的?”
“声音轻点,车窗都开着缝呢,别吵着少爷。”
“前段时间少爷不总无缘无故发烧吗?别人都烧昏过去了, 你还在这里'睡沉了'。”
“不会,谢少走前确认过少爷的体温, 还特意叮嘱了林管家一声。”
“那就好。”
……
祁漾被窸窣的人声吵醒,他没睁眼,隐约听到什么“谢执少爷” ,祁漾以为还在谢家山庄,下意识喊了声:“谢执?”
“别吵,少爷好像醒了?”
“还真是,打电话给林管家。”
林管家?
祁漾耳朵捕捉到这几个字眼, 慢慢睁开眼。
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 祁漾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眼前不再是谢家山庄那片竹林,而是他别墅的地下车库。
睡前身旁还放平的驾驶座座椅, 此时已彻底复位。
而驾驶座上的人不在。
祁漾盖着毯子从座椅上直起身。
他头顶上的遮光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祁漾抬手, “啪”一声,把遮光板按回原位。
驾驶座的门被人拉开,祁漾抬眼看到林管家那张脸。
…不是谢执。
祁漾在座位上安静醒了会神,问:“几点了?”
林管家:“快12点了。”
祁漾:“?”
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
说好回来他开, 结果还是折腾了谢执。
“谢执呢?在楼上睡觉吗?”祁漾边说边掀毯子。
“毯子先裹着,车库冷,到楼上再解开,”林管家按住祁漾的手,把毯子拢好,才继续说,“谢执少爷不在楼上,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开车出门了。”
“出门了?他没睡觉吗?”祁漾怔了两秒,立刻问,“车几点开回来的?”
林管家:“八点多到的车库。”
祁漾眼皮直跳。
八点多?
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一个小时。
谢执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吗?
“有没有说去哪。”祁漾脸色不太好看。
林管家摇头:“您不是说不要过问谢执少爷的行踪吗?”
祁漾:“……”
祁漾朝着林管家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管家不明所以,递过去。
-
谢执手机响起的时候,人在砺石。
“赵家看起来像是想借谢承启苏醒的东风,给自己打最后一仗。”魏河风道。
“但也晚了,他们最近动作太大,借新债还旧债,几家子公司资金已经腾挪得稀烂,又急于套现,我收到消息,赵世荣把手头10.21%的股份转让给了新石道,还承诺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但中间又出了岔子,谢家借了个壳子,在二级市场不断增持股票,准备三方入场。”
“新石道吃不住的,他们资金状况没比赵家好多少。”
“现在祁家,赵家,新石道,谢家都搅在里面,我们还下场吗?”
“还是你打算顺水推舟,让祁家吃到最大的那块——”
魏河风话就说到这里,谢执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林管家”三个字跃然于上。
魏河风见谢执没动,问了句:“不接?”
谢执这才拿过手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你在哪?”
一道清亮的男声透过屏幕传来。
魏河风隐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了头。
这声音…
这哪是上善若水。
好家伙,祁家这小少爷现在还学会拿管家手机打电话了。
魏河风竖耳听着。
祁漾声线经过听筒压缩,和录音里的声线并不完全一样,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谢执耳际。
那人大概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干涩。
谢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外边。”
祁漾得到回答,下意识皱了皱眉。
外面,这算什么答案?
“你有没有睡会?”他继续问。
“睡了。”
“睡了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够睡吗?”
“够了。”
一人问,一人答,祁漾本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谢执话一向不多,直到他问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谢执没说话了。
屏幕里闪过忙音似的电流声,祁漾一度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上面秒表还在走,很轻地喊了声:“谢执?”
“你听得见吗?我刚刚问什么时候回……”
“有事,这几天不回去。”
祁漾得到回答,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片刻停顿。
“…什么事?”祁漾很少有问这么细的时候,可眼下谢承启刚醒,祁漾太担心谢执出事。
祁漾说完,又补了一句:“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哦。”祁漾干巴巴应了一声。
祁漾倒也不奇怪,最近赵家股份转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他人还以为只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世家准备下场割肉吃,只有祁漾知道背后最大的推手是砺石。
不能耽误谢执“成就大业”,祁漾想明白这个,语气好了点,紧接着又问:“那你住哪?”
要敢说住谢家我跟你没完。
“住外边。”
“…哦。”
林管家和车外两个随行保镖就看着自家少爷脸色淡下来。
祁漾一不说话,手机两端很快沉默下来。
隔了好一会,祁漾呼出一口气:“谢承启刚醒,谢家事情可能很多,无论谁要你去谢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我说,别一个人过去。”
谢执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手臂无意识绷了绷,牵动到伤口。
“知道了,还有事么。”
“你伤口…记得换药。”
“嗯。”
“跟林管家说一声,这几天不用打电话。”
祁漾心里郁结一片。
这是让林管家不要打电话,还是让他不要打?
“……哦。”
祁漾木着脸:“行了,没事了,那我挂了。”
说完,祁漾也不等谢执挂断,先行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林管家。
“他这几天都住外边,不用给他打电话。”
“好的。”
“少爷,厨房煲了粥,上去喝……”
“不用,饱的。”
祁漾转身下车。
气饱了。
电话被祁漾挂断,谢执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几十秒,才重新走回来。
魏河风不知道祁漾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谢执的回答。
“你这几天不回祁漾那了?”
谢执没答。
没答就是默认。
魏河风隐约觉察到气氛不怎么对,他嘴巴嗫嚅一下,最后道:“挺好的,这几天公司也忙,你专心这边。”
-
谢执三天没回别墅。
祁漾也很听话,期间没给谢执打一通电话。
转眼又是深夜。
祁漾看完有蒋高轩他们在的小群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床头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祁漾愣了下,特地看了眼时间。
都过零点了。
接起电话的瞬间,私人保镖的声音传过来:“少爷,您还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灯是亮着的。”
“没睡,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下,我刚刚备份别墅监控记录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我看到谢执少爷的车停在那里。”
“你说谁的车?”祁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确定是谢执?”
保镖:“确定,是谢少那辆s8 ,车牌都一样的。”
“我往回调了记录。”
“车是23点02分驶进车库的,这一个多小时都没动过,也没见谢执少爷从车上下来,我觉得有点问题,少爷您最好去…少爷?少爷?”
回答他的是一阵空白的余音。
祁漾连听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原位,随手一搁,就朝电梯飞奔过去。
电梯一路下到地下二层车库。
电梯打开,在看到谢执那辆s8的瞬间,祁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拔腿就跑过去。
“谢——”
祁漾说话的声音连着脚步一道顿住。
透过半开的主驾驶车窗,祁漾看到的是放平车座,正睡着的谢执。
祁漾怔在原地。
他胸腔因为剧烈的跑动不断上下起伏,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随着他喘气的频率,扑灌进鼻腔,带起一阵酸疼。
比地下车库冷气来得更猛烈的,是一连串问题。
谢执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为什么不上楼?
怎么睡在这里?
还有——
这人脸色怎么这么差。
祁漾看着谢执眼下那层薄肤底下透出的青灰。
这几天都没睡好吗?
祁漾静静站了会,看着谢执单薄的外套,想打电话让人拿条毯子下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祁漾没辙,只好自己上楼。
他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车内突然传出一道含混的呓语。
那声音闷在嗓子里,很沉,很重。
祁漾骤然转身,快步折回去,看见了他从没见过的谢执——
那人侧躺在座椅上,眉头紧紧锁着,深夜地下车库的凉气可以浸骨,可这人额前的碎发却被汗浸湿。
谢执眼睫剧烈抖着,下颌咬得很紧。
他抬着手,指骨因为过分用力,绷出一片青白,他手指死死抓在胸口前,像是要攥住什么,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视线怔怔停留在谢执指间,脑海快速闪过什么,他没抓住,也没顾得上。
“谢执?醒醒!”
祁漾一边喊,一边伸手越过那半扇车窗,手忙脚乱去摸车门解锁按钮。
“咔”,主驾驶车门解锁的瞬间,祁漾一下拉开车门。
祁漾半个身子径直探进车内。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
祁漾掌心冰凉,俯身捧住谢执的脸。
“谢执,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执?”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997?
什么声音?
谢执从梦魇深处陡然醒转,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流了好多汗,吓死我了。”
还在梦里。
谢执紧攥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喉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痉挛。
祁漾看着谢执瞬间苍白的脸,手抖得越发厉害:“怎么了?哪里难受?”
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警示红灯没有丝毫动静。
祁漾却觉得此时的谢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虚弱。
“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人!”
祁漾从车内抽身的瞬间,车库冰凉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谢执终于知道这不是梦。
他想喊住那个人,可喉咙间痉挛得越发厉害,逼得谢执从座椅上直起身,跌跌撞撞走下车。
祁漾听到身后脚步声,遽然回头,听到的是一声嘶哑的:
“别过来。”
谢执说完,抓着胸口,踉跄着跑向角落的洗手台。
祁漾怎么可能不过去。
他还没冲到洗手台,先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沉闷撕裂的干呕声。
祁漾整个人一僵,紧接着脚步更快。
他拔腿冲上前,看到的就是谢执开着水龙头,单手反撑在陶瓷台,弓着脊背干呕的模样。
他浑身肌肉都绷着,青筋淋漓凸显。
整张脸被凉水冲过,水珠顺着脖颈不断涌进领口。
他整个人像支被扯到极限的弯弓,高大的上半身痛苦伏着,每一声干呕都重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扯出来。
谢执眼睛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是红得,祁漾能看见的每一处五官都充着血。
他在吐,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吐完一次就大口大口地喘气,喘气声又带起更加痛苦的痉挛。
谢执整个躯体都在抖,唯有那只攥在胸口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死死攥着。
祁漾看着谢执紧攥的右手,大脑“轰”的一声。
他终于知道谢执在攥什么。
“997。”
祁漾声音在打颤,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要兑换那条平安扣,现在。”
作者有话说:
漾漾:怎么不算一掷千金呢
执哥:三天没见老婆了,想他,来他地下车库睡会